「像外星人一样活着」:当自闭倾向者在绳缚中学习沟通

在最近结束的第二届亚太禁羁讨论会上,有参与者留下了这样的感言:

“当外星小梅子发表到最后,突然哽咽得无法继续时,观众一时间愣住了。

最后,吹奏了一首《美丽岛》。

那一刻深深体会到,多么勇敢的人,多么纯粹而美的音乐。

也不禁感叹,有时那些极其伟大的力量,往往就诞生在如此平凡的瞬间。”

--千霂Della

今天的文章便节选自外星小梅子在会议上发表的这篇论文。在研究中她用自我民族志的方法,分享了作为自闭谱系人士在BDSM社群中对人际沟通、关系、与身份认同的探索。但梅子的文字并不如“研究”一词所暗示的那般遥远而冰冷,它们来自她的生活,真挚、勇敢、慷慨,带着生命的温度。

在“神经多样”、“禁羁”、“民族身份”的背后是每个人的不同。希望外星小梅子的分享被更多人听见,也希望每个人用各种各样独特的方法,找到在不同中联结的力量。

Gandalf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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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节选自

《高功能自閉傾向者在 BDSM 社群中的溝通學習與探索》

作者 外星小梅子 (排灣族名:拉嘉露依)

编辑 Gandalf


从「像外星人一样活着」到开始寻找语言


在重新理解自身具有自闭症特质之前,我经常用一句话形容自己的生命经验:「像外星人一样活着。」

那并不是因为我无法与人说话,而是在人际互动中,我总觉得自己与他人的节奏不同。许多对别人而言自然流动的社交互动,对我而言却像是一门需要不断观察、分析与模仿的语言。我习惯先观察他人如何说话、如何回应、如何建立关系,再决定自己是否开口。比起表达自己的感受,我更常倾向倾听与等待,因为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否会被接受,也不知道如何开始一段关系。

回想起来,这样的互动模式或许与过去的生命经验有关。国中时期曾因为与他人不同而遭受霸凌,使我逐渐将「不要太靠近别人」视为保护自己的方式。有些时候,我鼓起勇气表达自己的想法,得到的却是对方带有指责或否定的语气。久而久之,我开始相信,沉默比表达更安全,而猜测他人的期待,似乎比诚实说出自己的需求,更能避免冲突。

然而,这样的互动方式也让我逐渐失去与自己连结的能力。我花了许多时间理解别人,却很少停下来思考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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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 年,我开始接触绳缚,并跟随Maya学习。对我而言,真正吸引我的并不只是绳子的技术,而是在绳子之中,我第一次感受到一种不同于日常生活的人际互动方式。当语言不再是唯一的沟通媒介时,呼吸、张力、停顿、眼神与身体反应,都成为彼此交流的一部分。我开始发现,原来关系不一定只能建立在流畅的言语之上,身体也能成为理解彼此的一种语言。

学习绳缚的空间:MS(My Space),也成为我生命中重要的一个地方。MS并不像一般商业空间,它带有浓厚的手作与共同创造的气息,许多家具与设备来自大家的帮助。

后来我才慢慢理解,MS吸引人的不只是空间本身,而是人与人之间共同维护这个地方的方式。来到这里的人,很少只是把自己视为一名消费者,而更像是一位共同生活其中的成员。大家一起使用、一起整理、一起学习,也一起让这个空间慢慢长出属于它的样子。

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,一个空间可以因为彼此的信任与共同参与,而成为「我们的地方」。对长期觉得自己像外星人的我而言,MS并没有要求我先变得和大家一样,才有资格留下来。相反地,我开始在这里学习,关系或许不是建立在「表现得正常」之上,而是在彼此愿意理解差异、共同创造与慢慢靠近之中形成。

回顾这段经历,我发现自己真正开始寻找的,并不是一种更好的说话技巧,而是一种能够安心存在的关系。或许,寻找语言的过程,同时也是重新寻找自 己,以及寻找归属感的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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界线建立和拒绝的练习


回顾近十年的生命经验,我逐渐发现,「界线」一直是我最需要学习,也最难学会的课题。

过去,我经常将维持关系放在保护自己之前。即使感受到不舒服,也习惯先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、是不是误会了对方,或试图理解对方的立场,而较少停下来感受自己的感受。拒绝他人对我而言并不容易,我担心拒绝会破坏关系,也担心自己是否没有理解对方真正的意思。因此,在许多互动中,我选择忍耐、退让,甚至忽略自己的不适。

然而,随着接触KINK社群、学习协商与界线建立,以及后续参与Touch工作坊等经验,我开始练习辨识自己的身体与情绪讯号。当界线被侵犯时,我不再只是感到困惑,而开始能够清楚感受到内在涌现的愤怒。

这份愤怒,过去曾令我害怕。我以为愤怒代表自己不够成熟、不够包容;然而回头检视这十年关于界线的学习,我逐渐理解,愤怒并非需要被压抑的情绪,而是一种提醒。它提醒我,有些价值正在被忽视,有些界线正在被跨越,也提醒我重新回到自己,思考真正重视的是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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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有一次,我目睹一段原本属于私人沟通的对话,被截取部分内容后公开于社群平台,并伴随着片面的诠释与负面的解读。这个事件使我感到强烈的不舒服。当下我意识到,真正让我在意的不只是事件本身,而是其中涉及对私人界线、信任以及沟通伦理的理解。

这段经验也让我重新思考,建立界线并不只是学会说「不」,更包含选择自己愿意进入什么样的关系,以及愿意相信什么样的互动方式。当一段关系让我持续感受到不安、缺乏尊重,或需要不断说服自己接受时,我开始允许自己选择保持距离,而不再将离开视为失败。因为我知道我有什么样的感受,而我们可以怎么样去讨论这件事情,人与人之间如果没有尊重,或是并没有礼貌,那其实没有意义,到底是为批评而批评,抑或是真心地想给予一些建议而讨论,比起你在荧幕后面用键盘打,如果我们有机会见到彼此,我们好好的聊,我相信它是一件健康的事情。

对过去的我而言,拒绝代表失去一段关系;而现在,我逐渐理解,拒绝有时也是一种照顾自己的方式。它不是拒绝他人,而是回应自己的感受,让自己免于承受更多不必要的伤害。

回顾这段历程,我发现KINK社群带给我的学习,不只是如何建立界线,更重要的是,它让我相信自己的界线值得被尊重,而当它未被尊重时,我也有权利选择离开。这样的学习,后来也逐渐延伸到我的助人工作、人际关系,以及日常生活之中。我开始理解,界线不是只存在于身体接触或KINK实践之中,它也存在于日常的人际互动、资讯分享与沟通之中。真正的同意,不只是询问对方是否愿意接受某个行为,更包含对他人隐私、信任与自主性的尊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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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体经验与自我认识:在绳缚之间探索自己

我于2020年开始接触绳缚。最初作为受缚者的经验,带给我强烈的感动与冲击。在身体被绳子包覆与支撑的过程中,我感受到一种平时难以言说的连结感与被理解的可能。此后,我开始学习绳缚技巧,并逐渐将绳缚视为一种与他人接触与对话的方式。

对我而言,绳缚并非单纯的技术实践,而更像是一场与对方共同前往未知世界的探索旅程。在创作过程中,我经常结合天然植物精油、花草、矿石、彩绘等元素,希望透过不同感官媒介,创造更多关于身体与感受的可能性。相较于透过语言理解一个人,我更习惯透过绳与身体互动去观察对方的状态与反应。绳缚让我看见人们如何回应信任、紧张、放松与脆弱,也让我重新认识自己与他人建立连结的方式。

2022年于「舞动绳姬重启」演出中,我以《皮卡皮与海奥华的探险》为主题,透过剧场形式呈现外星人在地球探索的旅程。回顾这次创作,我发现「外星人」的意象其实也反映了自己长期以来的生命感受,仿佛总是在学习理解他人的世界,同时也希望被理解。在与伙伴Esther共同规划与排练的过程中,我逐渐体会到合作不只是技术的配合,更是彼此信任与支持的累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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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 年参与「舞动绳姬小花苗争霸赛」时,我尝试将花艺与绳缚结合,透过绳交织呈现人与人之间连结、互动与信任的流动。对于曾经充满自我怀疑的我而言,能够站上舞台公开展演,是一段重要的突破历程。感谢小林绳雾老师及漉露的邀请,这段经验让我意识到,成长不一定来自克服恐惧,而是在恐惧仍然存在时,依然愿意向前一步。

同年受友人路瑶邀请参与华山简单生活节的修复主题演出。那一年,我正经历许多自我怀疑与身心疲惫。演出中,我选择以自缚作为开端,象征重新探索自己与寻找自己的过程;接着透过修复布偶与互动环节,表达重新与他人建立连结的可能。这场演出使我发现,绳缚不仅是与他人互动的媒介,也可以成为自我照顾与自我理解的方式。(感谢Aki和瓜瓜一起演出)

2024年受主办Noir_fix邀请于猫楼上开幕演出,我设定的主题为:「如果所有感官被剥夺,该如何完成一场绳缚?」这项创作源自我对生命中失去经验的思考。演出中包含蒙眼解开绳结、承受鞭打声响与演奏乐器等桥段,象征人在面对限制、挫折与失落时,仍试图寻找前进的方向。感谢瓜瓜和熊宝宝探险队一同参与,对我而言,这不只是关于绳缚的演出,而是一次对自身生命经验的回应:当熟悉的感知方式失效时,我们是否仍能找到与自己、与世界保持连结的方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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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年我有幸受到Gandalf邀请,担任其于上海举办之 “Touch:触动”(编注:即“Touch:绳缚初体验”)工作坊的教学搭档。对我而言,这不仅是一趟跨越地域的学习旅程,更是一个重新理解自身感受能力与身体经验的重要契机。

课程期间,我分享自己受到触动的经验时,恰好读到《国家地理杂志》关于触觉研究的文章。文中提到,触碰能够刺激大量皮肤受器,使资讯在身体与大脑之间持续流动。当时我忽然意识到,自己之所以被课程深深触动,或许并不只是因为被他人碰触,而是因为那些过去难以被语言描述的感受,终于有机会被身体察觉。

触觉是最贴近人类生活的感知之一,却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感官。相较于视觉经常被视为人类认识世界的主要方式,近年研究指出,触觉同样在人类的感知、情绪与人际互动中扮演重要角色(Etzi et al., 2014;Racat & Capelli, 2020)。皮肤不仅是人体重要的保护屏障,同时也是具有复杂感觉受器系统的器官,能感知温度、压力、材质与方向等外界刺激,并引发不同的生理反应与情绪经验(Platzer, 2016)。因此,触觉不只是生理感受,也是理解身体、自我与建立人际连结的重要媒介。

在课堂中,我印象最深刻的并非强烈的情绪,而是一些非常细微的瞬间。当有人凝视着我,即使闭上眼睛,我仍然能够感受到那份注意力的存在;当环境安静下来时,身体似乎比平常接收到更多讯息。那些感受难以用语言完整描述,却又真实地存在。

课程结束后不久,我认识了一位患有肌肤饥渴症(Skin Hunger)的朋友。透过与她的交流以及相关资料的阅读,我开始思考,触碰不只是身体接触,更是一种被看见、被理解与被接纳的经验。许多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这样的连结,而我也逐渐理解,自己在绳缚、Touch工作坊以及各种身体实践中所追寻的,或许都是同一件事:建立与自己、与他人更真实的连结。

在Touch工作坊里,我并不是因为学会了某种社交技巧才感受到连结,而是在不需要改变自己的情况下,依然能够被看见与理解。这使我开始重新思考,所谓成长是否一定意味着适应主流规范,或许也可能是在保留自身差异的同时,找到与世界相处的方法,因此,触觉不只是生理感受,更是一种理解身体、建立关系与促进人际沟通的重要媒介。对我而言,在绳缚与Touch工作坊中的学习,也正是从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开始,逐渐理解他人,并学习建立关系的过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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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 年底,我与萤于《缚室》共同完成了一场演出。回顾这次创作,我发现它更像是一段生命历程的缩影,而不只是一次舞台展演。演出中,仿佛经历了一场完整的自然循环:晴空、雨水、闪电、黑夜,以及最后出现的星空。不同的光线、声音与氛围交织,如同我一路走来所经历的情绪起伏与生命变化。那些曾经让我困惑、受伤或迷失的经验,不再只是需要逃避的风暴,而逐渐成为理解自己的一部分。

当舞台最后出现星空,由我的伴侣Yuki协助,光芒洒落在身上的那一刻,我感受到的不是「被照亮」,而是开始允许自己存在于这片宇宙之中。那些曾经让我觉得自己像外星人的差异,没有消失,而是在不同色彩、多元生命经验与彼此理解之中,被重新看见。

对我而言,这场演出不只是创作,更是一种自我接纳的象征。我开始相信,每一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色彩,也都能在不同的生命轨迹中,创造出独一无二且值得被爱的存在。

透过这些创作与实践,我逐渐理解,绳缚之于我并非单纯的兴趣或技艺,而是一种认识自己、理解他人,以及探索关系可能性的途径。每一次互动都是独特且无法复制的经验,而我也在这些经验之中,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与存在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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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身体探索到文化认同:重新理解自己的根


今年参与「原艺共声」教育推广活动,因缘际会翻阅家族族谱,意外发现自己拥有排湾族血统。这项发现对我而言,不只是家族历史的新资讯,更像是在持续探索自我认同的旅程中,找到另一条通往自身的路径。

过去,我透过绳缚、身体创作与Touch工作坊学习感受自己的身体,也尝试理解自己如何与他人建立连结。而这一次,我开始思考:除了神经多样性之外,文化是否也是构成「我是谁」的重要部分?

因此,我选择将身体作为创作媒介,在自己的腿上以彩绘与绳共同完成一件作品。创作中包含排湾族重要的文化象征:琉璃珠、陶壶、百步蛇,以及百合花与槟榔。

百合花象征纯洁,也代表族人品德与荣耀;槟榔则不只是日常植物,更承载迎宾、祭仪、婚礼与情感交流等文化意涵,是尊重、祝福与连结的重要象征。透过这些文化符号,我并非试图重现传统,而是在身体上重新感受自己与祖先文化之间可能存在的连结。

当绳子覆盖在彩绘之上时,我发现自己正在经历一种不同于过去的探索。绳缚曾是我与他人建立关系的媒介,如今也成为我与自身文化对话的方式。那些曾经让我感觉自己像外星人的差异,并没有因此消失;然而,在重新认识自己的文化背景后,我开始理解,人的认同并非只有单一面向,而是由身体、文化、生命经验与关系共同交织而成。

我逐渐意识到,自我探索并非只是理解自己的神经特质,也包括理解自己来自何处、如何与文化产生连结,以及如何在不同身份之间,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。

编注:梅子后来告诉我,她的排湾族名拉嘉露依的含义便是「愿意倾听祖先声音的人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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差异是否需要被理解?

在回顾自身于KINK社群、绳缚创作以及Touch工作坊的学习历程时,我逐渐发现,自己长期以来都将「理解」视为建立关系的重要前提。由于经常感受到自己与他人在感受、思考与沟通方式上的差异,我投入许多时间观察、分析与学习,希望能够更理解他人,也希望被他人理解。

然而,在与Touch工作坊带领者Gandalf的对话中,ta提出了一个令我印象深刻的观点:

「其实自己是无法理解对方感受的(哪怕是典型人),但这没关系。」

这段话挑战了我原本对关系的想像。我开始思考,是否真正重要的并非完全理解彼此,而是在无法完全理解的情况下,仍然愿意保持好奇、停留与陪伴。Gandalf进一步提到,「差异」不应被视为需要消除的问题,而是值得被看见与接纳的存在。这样的观点也让我重新检视自己在KINK社群中的学习历程。过去我曾认为,学习协商、表达需求与理解他人,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比较符合社会期待,成为一个「不那么奇怪的人」。然而回顾这些经验后,我开始意识到,真正的成长或许并不是消除差异,而是在差异之中找到与他人共处的可能。

这样的理解也回应了神经多样性观点所强调的核心精神:差异并非缺陷,而是人类经验的一部分。对我而言,绳缚、Touch工作坊以及相关社群经验所带来的学习,不是让我变成与他人相同的人,而是在保有自身独特性的同时,逐渐找到与世界建立连结的方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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助人者与被理解者之间


在撰写本研究的过程中,我逐渐意识到,自己身上始终存在着一组看似矛盾却同时存在的身份。

作为一名护理背景出身的助人工作者,我长期接受专业训练,学习如何理解他人的需求、提供照顾与支持,并在长照工作中陪伴个案及其家庭面对生命中的各种挑战。然而,在回顾自身经验时,我也开始发现自己具有自闭倾向的特质,在人际互动、情绪辨识与社会沟通上,经常需要花费比他人更多的力气去理解与适应。

过去的我曾认为,助人工作者应该是成熟、稳定且能够照顾他人的存在,而那些在沟通或关系中感到困难的人,则是需要被协助的对象。然而,当我逐渐认识自己的神经多样性特质后,我开始发现,这样的界线其实并不存在。

我既是提供支持的人,也是需要支持的人;既是照顾者,也是学习如何被理解的人。

某种程度上,正因为经历过那些格格不入、努力理解世界与被世界理解的历程,我在助人工作中更容易看见个体差异的存在。当个案无法按照既定方式表达需求时,我不再急着将其视为问题,而更愿意停下来理解对方如何感受这个世界。

因此,神经多样性并没有使我失去助人的能力,反而让我重新思考助人工作的本质。或许助人并非来自于比对方更完整、更健康或更理解世界,而是在承认彼此都有限、都无法完全理解彼此的前提下,依然愿意陪伴与靠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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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后记 今年六月初E-Flow的公众号被删,随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很难找到重新开始的力量。偶然的一天晚上,拉嘉露依告诉我她会在亚太禁羁讨论会上分享这篇研究。我很感动几年前的工作坊她还记得,我们一起回忆了几年前一起带领“Touch:绳缚初体验”的感受,那一瞬间,我有一种被重新拾起的感觉。

我想相遇带来的改变是永久的。不同不需要被理解,也不会被消失,不同会任性地存在着。当我们依然出现在彼此的记忆里,分离的忧伤也会变成重逢的快乐吧。所以我相信E-Flow的朋友们也会再次找到彼此的,为此我会继续任性着、不同的、存在着。

欢迎回来,

Gandalf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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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:原论文参考文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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